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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班车上
作者:艾玛 文章来源:《青岛文学》2019年第9期 点击数:556 更新时间:2019/11/26 19:46:39         ★★★

大巴车开到白庙村,车里的人看到她站在路边那棵高大的白蜡树下,都欢呼起来。这辆大巴是海天劳服公司的班车,每天早晨六点从温泉镇北边的持戈庄开出,沿途接各村工人进城务工,晚上六点从城里收工返回。

她有近两个月没坐这辆班车了,也就是说,有将近两个月,她没到劳服公司上班了。是的,这车人都是劳服公司的员工。当然,和城里那些在写字楼里上班的公司员工不同,他们和劳服公司签的都是临时合同,一年一签,工钱也都是按天结算,做一天,有一天的工钱,一天不做,那这一天就一分没有。工人们的年纪都不小了,长期从事户外体力劳动的缘故,他们看上去要比城里老人显得苍老,但黧黑的面色,结实的身板,也使他们显得更健康。他们的儿女一般都已成家立业,孙辈往往也都大了,不需要他们看护了,他们算是从家庭的一线退了下来,可习惯了忙碌的他们,闲不住,进城去种种花种种草,顺便赚点零花钱,这在大家看来是件再好不过的事了。倘若他们的儿女,或是旁的人对他们说,“辛苦一辈子了,该享享清福啦。”他们的回答常常会惊人的一致,“又不累,在家坐着混吃等死么?!”不过,从合同来看,他们也都还没到城里干部退休的年龄。劳服公司招收员工,要求男不超过六十周岁,女不超过五十五周岁,想想吧,进城干的都是体力活,有谁愿意雇一车老人替自己干活?所以,她在合同上的年纪是五十四周岁。

在这家劳服公司工作好些年了,她一直都是五十四周岁。其他人差不多也都这样,好多年一岁不长。工人们彼此间开玩笑,称自己是一群不会老的人,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们相互间称呼小陈小衣小张什么的。

她是“小马”。

两个月前,小马在非洲开餐馆的儿子小逄生了病,要回国治疗。她接到儿子生病的消息后,就没来上班。其间几个跟她关系亲近的工友,小衣、小廉、小沈和小蒋给她打过电话,那时她正在医院照顾儿子。小马说儿子生的是胰腺炎,一种闹肚子的小毛病。小马还说,“没甚大碍,将养将养就好。”工友们知道这个消息后,都松了一口气。谁还没闹过肚子?如今生活好,吃得饱穿得暖,什么都不怕的,就怕生病,但偶尔生个将养将养就好的病,在大家看来绝不是什么坏事情。工友们虽然没读多少书,不懂什么辩证法,但他们却是天生的自发的辩证论者,他们的人生经验里,满是花全开则谢,月全圆则亏的实例。所以,偶尔生个小病,破个小财,在他们看来才是人生最稳妥的状态—又不是神,吃五谷杂粮,还能没个小毛病?

小马一上车,小衣和小廉就冲过来,把她拉过去和她们坐到一块儿。往日里,她们和小蒋、小沈五个也常坐在一块儿,不是同一排,就是前后排。他们几个是这车工人里年龄最大的几个,同庚,都属牛。是的,他们都生于1949年,与共和国同龄。

小蒋原本坐在小衣和小廉边上,和她们隔着走道,现在他很主动地挪到靠车窗的位置。小衣连声谢谢也没说,背对着他一屁股坐下了,手却还没松开小马的胳膊。小马坐下后的姿势有点别扭,她手里拎着一个很重的塑料袋,右胳膊被小廉拽着,左胳膊被隔着走道的小衣拽着。小马坐下了,她前后排的人却都站了起来,围着她问长问短,儿子咋样了?留下还是走了?媳妇、孙子回来没?在非洲哪国?咋连个闹肚子的毛病都治不好呢?那里的人好处吗?钱好混吗?问题多得像来了鱼汛。小马随口答道,儿子病一好就走了,那个国家也姓马……说着说着小马摇摇头,连说一两句话说不清。工友们以前都没听说过这个国家,光是名字就问个不停。小马就说,“我儿子在地图上指给我看了,细溜溜的一条儿,没咱国家大,绿的多,黄的少,想是土好,树多。”

小蒋用手机搜索了一阵后,发现小马儿子去的这个非洲小国,是世界上最穷的国家,平日里也要依赖国际援助才能吃饱饭。小蒋摇摇头,说:

“呀,可穷!”

小马愣了下,儿子没跟她说穷,儿子只是说,不富裕。小马明白,儿子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他不跟她说那国家穷,是不想让她担心罢了。小马连忙问小蒋,“可太平?”

“太平,不似其他地方打打杀杀的。”小蒋说。

小马舒了一口气。

“咱汶川地震他们还捐了钱呢,虽说不多,也是个情。”小蒋又说。

工友们很感动,自己都吃不上饭的嘛,“心地好。”大家纷纷说。

小蒋又宽慰小马道:“在那倒不孤单的,如今咱国家派去的人也不少,帮他们修路,盖楼,建学校。”工友们一听很惊讶,国家做了那么多好事,大家竟然都不知道。“应该的。”大家又说。

小马也听儿子说过,那里同胞不少,也常聚会。小马就给大家说了。同胞再多,可那到底是外国,天高地远的。“得让儿子快回!”“谁知明天咋样?得让孩子在边上。”大家纷纷说。

这时有人提起了工友小钱。小钱是温泉村的独居老人,去世七天后才被邻居发现。大热天的,想想吧!大家一时都陷入沉默。小马也不再说话,挣脱小衣和小廉,站起来把塑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分给大家,是蒸熟的芋头。这是她家收获的第一批芋头。白庙村的芋头在这一带是出类拔萃地好吃,又糯又香,以往芋头收获季节,小马也时常带些给大家尝鲜。吃着还很热乎的芋头,大家的话又多起来,逮着小马问个不停。小马忙乱地应着,想到小钱,小马的心里有点乱。小马对儿子长期在外国生活没什么思想准备,儿子初上船时,说好干满三年就回,挣够钱,就回来说个对象结婚。可计划向来赶不上变化,儿子在刚果遇到了瑞娜。瑞娜在刚果的工作结束后,又去了马国,小马的儿子稍后也追去了那里,开起了餐馆,赚得倒不比船上少,就是,找了个外国媳妇,什么时候回来却成了个问题,这是一件顶让小马揪心的事。趁这次儿子回家,小马也跟儿子聊过这事,小马是这么跟儿子说的,“搭帮我身体还好,还带得动娃,赶紧回吧。”小马的儿子说,回迟早是要回的,可瑞娜在马国的工作还未完成,大约还需要一两年时间。

小马分着芋头,突然想起来什么,她往车厢后面看了看,又看看前面。小马问大家,小沈呢?

小沈是持戈庄的,年轻时做过远洋货轮上的海员,见识广,跟小蒋一样,懂得也多,设计花草图案很有一手。跟小蒋比,小沈还有个优点特别明显,那就是最会开解人,有什么过不去的事,跟他一叨叨,立马都云淡风轻了。小马刚听说儿子生病的消息时,急火攻心,起了满嘴燎泡。他们在一个房子很贵的小区种麦冬草和绣球花时,小沈就偷偷摘了些麦冬块茎,在回村的车上塞给她,教她回家加上大米、冰糖煮粥喝,果然很是去火润肺。小沈还安慰小马,“现在可不比从前,各国都有咱的大使馆,在非洲亚丁湾还有咱海军的营地,不要说咱的人,就是咱的船,来来往往都安全得很,要相信国家!”小马得了不少安慰。

听小马问小沈,小衣飞快地咽了嘴里的芋头后,回道,本想稍后告诉你的,小沈退休了。

工友们把干不动了、没人雇了叫退休。员工实际年龄超过七十周岁,海天劳服公司就不再续签合同,除非人手实在短缺。小沈算得上是绿化工中的技术工,而且他们的合同要到年底才到期,小沈没理由在国庆节前退。小马就问,咋就退了?出啥事了?

小蒋说,躺倒了。

小马一惊,问,怎的躺倒了?

小廉抢着答,中风呢。

小马心里咯噔一下,又问,啥时候的事?

小蒋是个心细如发的人,记性还特别好,他给了小马一个十分确定的回答,“你儿子回来后没多会的事,今儿整整五十三天了。”

小马又问,人现在咋样?

小廉答,能起床,但拉不了呱。

坐在小马身后的一个工友又补了一句,“头歪了,一只胳膊伸不直,得端着咯。”

这时汽车正好穿过一个隧道,车内陡然就暗下来,小马在这暗里一声长叹,半晌无语。小沈跟小马一样,老伴走了,平时一个人过日子。小沈跟儿子住一个院,但不在一个锅里吃饭。如今生活好,孩子们普遍都孝顺。现在小沈躺倒了,小马倒不担心小沈没人照顾,也不担心小沈会像小钱那样,她担心的是,小沈要强又自尊,这样一场病生下来,只怕他自己都会嫌弃自己。

“得去看看他,给他打打气。”小马想。

汽车出隧道后,小廉用胳膊肘捣了捣小马,问,你儿子、到底啥情况?小廉也两眼看着小马,将半个身子都扭过来。小马只有一个儿子,而且是中年得子。小马去世的老公生前是村里的支书,以身作则,响应国家计划生育政策,他们只生了这一个儿子。这个儿子成年后跑船,常年漂泊在外,平时小马最挂念的也是这个儿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小马心里一直想着小沈的事,她一时懒得多说,默默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小廉和小衣看。现在她和儿子一家三口算是天涯若比邻了,这次儿子回来给她换了个华为智能手机,手把手教会了她,还给她注册了个微信号,又往她微信号里发了不少孩子的照片,她都保存在手机里,没事就拿出来看,怎么也看不够。小马的儿子和瑞娜两年前回来办过婚礼,白庙村的人见过瑞娜真人,但这帮工友却都是听说,有的人是这么说小马儿媳的:“非洲媳妇。”大家对瑞娜的想象也主要是根据这四个字生成。现在一见有照片可看,大家就有些争先恐后的。照片上正是小马儿子一家三口,瑞娜并不是传说中的黑玫瑰,却是一朵白牡丹,眼睛瓦蓝,只是头发像个中国人一样,黑的。小马的小孙子一岁多点,白白胖胖的,眼睛像爸爸一样黑,睫毛长长头发卷卷,甚是可爱。小衣小廉捧着手机,赞不绝口。小蒋平时爱看新闻联播,关注国际国内大事,他不轻易提问,但他一开口总能抓住关键,不像小衣和小廉只问些“多大了”“淘不淘”之类的问题。他伸长脖子看了手机里那个漂亮的小男孩儿一眼后,问小马道:“户口到底搁哪了?”以往工友们也问过小马,孙子的户口上哪了?别人问一回,小马心里揪一回。小沈曾经安慰她,说上户口是迟早的事,要相信孩子,甭着急。果然如小沈说的那样,孩子心里有数得很。现在小马很乐意回答这个问题了,她大声道:“搁我们老逄家的本儿上了!” 小蒋赞许地点了点头。小马的儿子这次回家,除了看病,还办成了一件大事,就是把小马孙子的户口上到了自家的户口簿上。儿子告诉小马,等他拿着户口册页去了马国,就到中国驻马国大使馆给儿子办个中国护照,到时他就可以带着儿子回白庙了。

有个工友等得不耐烦,从小衣和小廉手里抢走小马的手机,车厢里又热闹起来。这十里八乡,没谁家娶过蓝眼睛的儿媳妇,也没谁家生过混血的小孩儿,大家很好奇。这时汽车马上就要拐上那条通往城里的宽阔、漂亮的公路,滨海大道了,公司的小队长,一个和气的中年人站起来招呼大家快坐好,“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公司倒是买了意外险的,可谁又担得起意外呢?不过小队长从不说什么担得起担不起的话,他通常都会用一种温和有趣的方式提醒大家注意安全,这回他是这样劝告大家尽快坐好的,“咱这辈子修得这样全乎不容易,万一一个急刹车,磕到哪就不好了,磕到别处也就罢了,磕到脸,不就成早上七仙女出来,晚上二师兄回去了?”大家都笑起来,纷纷坐回原位。小队长趁热打铁,又交代了下今天的工作,是给一个叫蓝山的新小区补种红叶石楠,重新装饰小区大门口的花坛。去冬冷,各小区都冻坏不少花木草皮,开春后,倒春寒又冻死一些,这大半年来,工友们一直在市内各小区忙着补种。马上又国庆节了,今年新中国七十整不是?各单位、街道、小区都在搞绿化亮化,布置花篮和花坛。老百姓过七十大寿也是要热闹一下的嘛,何况国家?所以,今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在蓝山小区的大门口,用盆栽花摆出“庆祝国庆”几个大字。小沈不在,小队长还是把这个活交给了小马他们几个。这活他们几个以前也常干,都得心应手了,没什么难的。

“太瘦了,得多吃。”有人看着小马的手机,说。

小马撇撇嘴,不以为意,她知道这是在说瑞娜,孙子自然是样样好,不够夸的。小马平静地掸去了衣服上的灰尘,当没听到这鸡蛋里挑骨头挑出来的话,再瘦不也生出了好看健壮的孙子不是?再说,小马的儿子读的是中专,但他讨的这个外国老婆可是以色列国援助马国的特教老师,瑞娜可是上过大学的,而且,心眼好,人家娘家条件好得很,但人家在非洲那么穷的地方帮助聋哑儿童,不怕苦不怕累的,这样的姑娘如今要到哪里去找?而且!人家没要她老逄家一分钱彩礼,而且!结婚后立马跟老公姓了逄,现在叫逄瑞娜,这样的儿媳妇,如今到哪里去找?

听小马夸瑞娜,小蒋就说,“咱国家强大了嘛!”这话听上去有点没头没脑,但满车的人都觉得小蒋说得在理。时间往前推三十年,鳌山湾周边村子里的人,一辈子没去过青岛港的都大有人在,就更别提出国了,到哪里去娶外国媳妇?往前五十年,出海摇的是帆船,“一靠风,二靠潮,三靠把橹摇。”能见多大个世面?如今可都是大马力钢船,天涯海角去得。小马的儿子原本就是远洋围网渔船上的员工,船一开就开到非洲,在刚果海域从事国际渔业合作,捕捞秋刀鱼、墨鱼和鱿鱼,就地销售。渔船上招募有非洲当地的工人,小马的儿子负责给他们培训。有个叫布鲁斯的当地员工有一个聋哑女儿,瑞娜是那个聋哑小姑娘的老师。是瑞娜,给布鲁斯那个可爱的小姑娘送来助听器,也是瑞娜让她喊出了第一声爸爸妈妈。“瑞娜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布鲁斯说。后来,小马的儿子和天使在布鲁斯家小姑娘的生日宴会上相识,两人一见钟情。搁以前,涨潮时你摇把橹出去,再涨潮你能摇回来就不错了,你还想遇到天使?

这时,有个工友问道:“那个以色列,跟美国好着吧?”要是小马今天没上车,大家一路上谈论的可能会是贸易战,骂骂川普那个老黄毛。小蒋回头看了那工友一眼,道:

“这话说的,谁还能保证一辈子都不交个把烂朋友?!”

在手机重新转回到小马手里之前,小衣和小廉问清楚了许多想知道的。小马的儿子这次回国,瑞娜和孙子都没有回来。也就是说,小马的孙子一岁多了,小马还没见过他呢。小衣和小廉的目光里,瞬间满满的都是同情了。小马连忙解释儿媳和孙子没有跟着儿子一起回来的原因,她拍了拍自己瘪瘪的肚子,用一种又高兴又无奈的语气道:“肚子里又驮了一个,要不就跟着一起回了。唉,大孙子一岁多了,我还没抱过一下,馋得我呀……”小衣就不说话了,她的儿子生了三个女儿,她缺个孙子。小廉的神情也黯淡下来,她倒是不缺孙子,她的两个儿子给她生了三个孙子一个孙女,可她一个也没捞着带,都是亲家一手带大的,她这个嫡亲的奶奶只能偶尔去看看,观赏观赏。如今她最小的孙子都上高中了,孩子们忙事业的忙事业,忙学业的忙学业,和她联系少。小廉总认为都是因为她没亲手带过的缘故,孩子们才和她不亲近,这是小廉的心头恨。小廉抓住小马一只手,往过道里“呸”地吐了一口痰后,道:“奶奶个熊!咱想开点,老天爷叫咱图个轻松,咱就乐得轻松下,凭他谁带,咱都是奶奶不是?”其实,小廉的大孙女她是带过一阵的,挺漂亮个小姑娘,跟了小廉一阵后,一开口就是一口唾沫加一句“奶奶个熊”,小廉的大儿媳不乐意了,于是就剥夺了小廉的带孙权,后面生的孙子当然也没给她带。两个并不亲善的儿媳在某些事情上却有着神秘的沟通,小廉的小儿媳怀孕没多久,就借口想吃娘家妈做的饭,住回了娘家,生产后理所当然也是娘家妈来照顾,孩子自然也是娘家妈照看。小廉插不上手,闲在村里吧,又受不了别人的另眼相看,只好每天坐上海天劳服公司的车往城里跑,一干就是这些年,零花钱攒下了不少。小廉的侄子廉海砂倒是跟她说过,说等有了孩子就让她这大姑去帮着带,可廉海砂现在连老婆都还没呢,小廉满腹抱负根本无从施展。

小马对小廉的苦楚心知肚明,她还没想好怎么接小廉的话,小衣又问,他们在那国都吃啥?儿子家都谁做饭?小衣的媳妇啥饭也不会做,两口子常常叫外卖。这问题小马也问过儿子,儿子说瑞娜手巧得很,都学会包饺子了,但小马没有这么说。自家的事样样都往好里说,让别人怎么想?小马于是答道:“脚趾头都想得到啊,老师忙的,哪里顾得了家?唉,俺儿就是个伺候人的命,出门伺候客人,回家伺候老婆和娃。”听上去很心疼儿子的样子。小衣和小廉又关心起小马儿子餐馆的生意来,她们压低声音问小马,赚老多钱了吧?小马谦虚地说,“小餐馆,混个日子罢了。”马国穷是穷,可那里也有富人。私底下儿子倒跟她交过底,他的餐馆就开在马国首都的富人区,赚的就是富人的钱。小马没有问儿子到底赚了多少钱,但儿子这次回来,小马见他长得白白胖胖的,想来日子应该还是过得去的。小马把手机里另一张照片找出来给小衣和小廉看,照片上是儿子的餐馆,说是“小餐馆,”可小衣和小廉看到的却是一栋长长的带回廊的平房,房前是一大片绿绿的草地,廊下开着红红的花儿,房子顶上竖着一块蓝色的牌子,上书“中国白庙餐馆”六个白色汉字,个个字都端正气派,汉字下面才是几个曲里拐弯的外国字。

“啧啧。”小衣和小廉说不出别的话,只有不停咂嘴。

小马的手机又开始在车厢里转圈,车厢里又是一片咂舌声。这时,小队长也顾不得安全问题,站起来越过别人的头顶瞅小马的手机。毕竟是领导,站得高,看照片的角度就不一样,队长对小马儿子餐馆的汉字招牌表示了肯定,“有‘中国’,还有‘白庙’,不孬!不孬!!”小队长回头看着小马,问,“这餐馆不小了,赚老多钱了吧?”

小马将手在鼻尖前挥了又挥,笑道:“赚啥钱呀,赚熊钱!混个日子罢了,那里的钱也不值个啥。”

“此话不假!”一直在自己手机里搜索来搜索去的小蒋这时说话了,他刚刚搜过人民币兑马国查克的汇率,“我们一块钱相当于他们一百零七块八毛。” 这话把大家惊住了。海天劳服公司这两年的工钱虽说一直不见涨,男工一天的工钱是八十五元,女工七十五,但换成马国的钱,那也是日进万元了。

“哟!原来我们天天都在打黄鱼啊!”有人话未落音,大家就齐齐笑起来。

有个工友还搜到,马国经济不好,老百姓的收入非常低,医疗卫生条件也不好,国民的平均寿命只有五十岁。车厢里一片唏嘘,大家就很感慨,“五十岁,搁我们这都还打得死老虎嘛!”

接下来,大家都在谈论那个姓马的国家。世界好像一下变小了,不久前还一无所知的地方,现在大家一下了解到了不少,那里有多少人口,盛产什么,和我们好了多久……

小马默默听着工友们的议论,觉得大家就像在谈论邻村,渐渐地她的心情也平和起来。小马想到自己很快就七十了,要是生在马国,搞不好自己坟上长出的青草都喂大过许多羊了。小马无声地笑起来,有赚到了许多的感觉。虽然右手自去年起就没以前好用了……这事她跟谁都没说。虽然深夜里一个人躺在寂静的家里时,心里会没来由地感到害怕,害怕会像小钱一样,死后臭到大家。可是,终究还没发生不是?右手也还没有废掉,勉强还能用。小马把头扭向窗外,看窗外青山飞驰,现在她可不想跟工友们谈论这些不开心的事。“过两年就回!”小马想起了儿子的话。一年横竖就三百六十五天,两年七百多天,眼一睁一闭就是一天,这难道都不能等?小马捏捏自己的胳膊,也想起小沈说过的话,“要相信孩子。”是的,要相信孩子。也要相信自己,胳膊腿都好使着呢。“还要相信国家。”小马想。国庆节马上要到了,还有许多的工作要做,要布置花坛,要去看小沈。她想起去年国庆节,大家和小沈一起做的花坛,用什么花还争论了一番,小衣想用自己最喜欢的矮牵牛,小蒋想用耐旱又大气的雨衣甘蓝,最后依小马和小廉的,用的是深紫红的三色堇和金黄色小艾菊。

“今年就依小沈的,用红色四季海棠好了。”小马看着窗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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