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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吕艺萍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1244 更新时间:2015/10/16 17:47:54

    

   

魏徐伸手整了整幞头,掀开马车帘子一角,只见大片田地蔓延至数十里外,除此之外,竟连个人影都没有。转过头,狭窄的马车一角,穿着青色襦裙的妇女已经靠着内壁睡着了。值暮春之时,莱州、密州上疏发现少量螟虫,圣人遣使探查,不过是部分山地熬过冬化的幼螟罢了。据上报,若成灾也是几乡之难。夏时的小范围虫灾很快平息下来。不料未到流火七月,徐、泗、宿等州又上疏有螟,博州更是已有数乡遭难。各地人心惶惶,难以安定。.魏徐之所以来到南发,也是要联合周围的密乡、高云等镇,商讨防虫事宜。    

时近正午,马车停下休息,魏徐走到田边,正看到有农人背对自己远去,忙拉起袍角追去,板正的六合靴并不适合田路,期间差点绊倒在地。农人正要去飞蝗娘娘庙,见来了个外地人,热情招呼着他一起去。魏徐为了出行方便,只穿了普通文员的袍子,袍子老旧,看上去像账房一类的人物,只靴子没换成麻布鞋,好在密麻麻遮在袍面底下,倒也看不清楚。“唉?飞蝗娘娘你都不知道,往东不是闹蝗灾吗,要想没有蝗灾,就拜飞蝗娘娘,很灵的!”农人的话里带着一股兴奋,指着一里开外,魏徐眯眼看去看到隐约的黑色屋瓦。魏徐趁农人不注意扭头,见青衣妇女正立在田头望她,忙挥手让她回马车里,并传达自己过不久就回来的意思。    

村落中聚集着一大帮人,围在中间是个穿麻衣的老道,灰白色的头发披散着,脸颊涂成禇色,怀里抱着个食缶跳来跳去,就这样跳着靠近周围的人,周围不时传来一阵惊呼,被吓到的人赶紧把手中攥着的粟米扔进缶里。魏徐被拉着近距离看了一眼老道,只看到一对凶利的三角眼,心里觉得十分糟糕。不到一刻钟,食缶就满了,老道又唱又跳地,周围人赶紧给他让出一条路。“蝗娘娘进庙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魏徐随拥挤的人流让道,见老道就这么跳着进了一间显然新近盖起的高大屋中。待屋里“哐当”一声,人流开始往屋内涌。魏徐停下了脚步,之前拉他来的农人见扯不动他,遂放手跑进屋里了。魏徐在屋外看见农人下跪俯首的姿态,觉得更加糟糕。    

晚上关城门之前,魏徐一行终于进到县廨,开门的是一个黑脸的庶仆,听他说明身份赶紧露出一个憨笑,请县尉来迎他入府。尽管来人留着他所不喜的山羊胡,但过往月余的奔波,能喝上一杯煎好的义兴紫笋,他早已在心底喟叹出声。“明府到来,怎么不提前遣一声呢?下官也好早作安排。”山羊胡笑眯眯,魏徐心里偷骂:早知上任县令半年前即调往别处,此处应由必安县令暂管,你们大概乐得成花了,天高皇帝远也没人管着。嘴上客套几分:“那也太过隆重,顺其自然就好。”应付几句便早早洗漱休息了。    

翌日晨起,换上绿色官服,先到县廨交了告身,然后到屋中开会。开会一词,还是计部的同僚刑川之告诉他的,形容的是大小官员齐坐一堂,大官说小官听的状态。屋中坐了四五个人,显然中间一个高大点的座位是留给他的。“诸位先生客气了,往后几年,还希望诸位助力……”一番客气,他知道了山羊胡叫汤支文,另一位主簿叫胡束,其他三位县丞分别叫做高古、刘培、胡季,他没多话,先吩咐汤支文周知底下乡镇,准备抗虫防灾。他早知要换上绿袍并不容易,要穿久更不容易。刚来就遇见蝗灾一事,或许又是又是这一事给了他穿绿袍的机会,不过他想做得好一点。啊,人生在世,没有成就就是蹉跎啊。感慨完,他又顺道吩咐了“诸君”随他往南发镇一行。  

“咦?明府要去乡里?”。    

“觉得深入乡里了解一下比较好……”。    

魏徐不知道的是,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后堂时,汤支文和其他几人对了一下眼,这一眼有点阴险,刑川之若是看到肯定会说“此处有坑,笨蛋别跳”。但此处并没有邢爷。    

飞蝗庙真是如火如荼。上次魏徐没有进去,所以没看到确实的情况。大屋是村人合建的,屋外要有宽足的空间让道士来请蝗仙。所谓蝗仙,就是蝗虫这种食尽草木的凶虫成的仙,自然要社稷谷物这种贡品,而且既然是仙,还是灾仙,就要好好供着,一日香火不绝,一日就不会有蝗虫在此地为害。那日魏徐看到的,就是道士在请蝗仙,请来后送进庙里,将收集来的谷物摆在坛上,坛上的贡品每时都要有三坛,撤下来的贡品就砸到地上。因着这些贡品已被蝗仙享完,剩下的也就是些糟粕砸了不可惜。魏徐踏进蝗仙庙里时,地上已经有厚厚一层粟米、麦子等组成的垫子,农人们跪在上面在向他们的“飞蝗娘娘”祈求来日不受虫害。这让他很是气愤。    

“少府来了!来拜飞蝗娘娘的么?”有人认出了胡束等人,兴奋地嚷嚷起来。屋里站着跪着的人纷纷往这边看来,并有聚拢之势。“咳咳”,汤支文指着魏徐,“这位就是我们新上任的明府了。”魏徐一扫周围,农人们脸上惊喜,“连明府都来拜蝗仙了,定能保佑今年丰收……”哪里来的声音切切叨叨着。他振振衣袖,“魏某恐怕要让各位失望了,什么飞蝗娘娘的,某决计不会拜。各位与其在这里拜蝗仙,不如回田间看顾。某已下令召集里正共同商讨防蝗事宜……”声音略略高扬,带着一股固执,周围安静下来。然而片刻,屋内沸腾起来,“哎呀,在蝗娘娘面前说的什么话哟……”、“明府真是固执,求得蝗娘娘保佑不好么?”……带来的人在周围拦着,没有人冲上来。魏徐由汤支文等人护着往外走,“魏某再说一次,拜蝗仙不如求诸己。如果有意见,就派里正下午来县衙!”    

“明府不委婉一点么,毕竟刚刚上任,需考虑载舟之水啊”,山羊胡在旁边低声说道。“这不是某本意。不过某也无法一边拜着蝗仙一边准备防虫事宜。一开始就表明态度不好么?”魏徐解释。    

各位里正应该在下午申时到县廨的议事堂,但不到未时,议事堂已经闹哄哄。魏徐刚从高云回来,急得嗓子冒烟,匆匆“咕噜”下一碗茶水,砸吧砸吧口中的咸味,便往议事堂而去。刚进去便被里正们围在正中,“蝗娘娘拜了那么久了,说不拜就不拜了么?”、“蝗娘娘降灾怎么办?”“明府刚上任,状况还不清楚呢吧!”年老的几位里正愤愤不平,然而也有不同的声音,“蝗娘娘有什么用,不如听明府安排!”、“没错,拜也没用!明府说不定有什么好对策……”魏徐细看,是几位年轻点的里正。“不信会吃亏的”,老里正出了一人振声说道,“你看,骅汮、高平都是因为拜了蝗娘娘,所以往年不受蝗灾。密州、博州都不供养蝗娘娘,今年便遭了灾。”年轻里正里也出了一人,“话不能这么说,不说远的,附近的高云、密乡不也每年都拜,若是蝗仙有灵,怎么会有八年前的蝗灾?”两方气势都不弱,眼见着愈争愈烈,倒是魏徐处在中间,却两头插不上话。末了,他拾起桌上的茶碗,奋力往地上一摔,这下两边便都静了。    

“你们在此争论有何意义!”    

“既然八年前有过蝗灾就该知道,若是旧事重演,各位将要遭受多大损失。先前某未来之前县中就有安排,若有人见到土脉隆起就要上报府衙。幸高发等地未有发现。但飞蝗之灾不一定要起于当地,若是青州有蝗,恐怕未有几日,这里便会遭灾。不到九月收成之际,各位一年的辛苦便化为云烟了!”    

“某身掌一县之事,不能坐视不管。还请各位竭力助某……”周围仍一片静谧,里正们看着新上任的明府端端正正做了长揖。魏徐刚刚直起身子,胡季自堂外而来,手中奉着一信,口中报道:“必安来报,青州遭蝗!”    

“……”满堂皆惊,无数双眼睛看向他们的明府大人。魏徐心里大骂:某真是个乌鸦嘴!    

他环顾四周,“既然如此,请各位做好准备。三日之后,常平仓2处和3处可对积极防虫灭虫的人开放,若是还想着拜蝗仙庙的,魏某也无力拦下,只是这些人来领粮……某就要考虑一下了。”    

三日之期,足够农人准备。魏徐去高云请了一位古稀老翁,据说高云数十年来的灭蝗工作,都是由老翁带头。老翁教里正们收早粟、屯松油、堆草秆、挖深坑。仍有笃信蝗仙者独自成团,冷着眼看他们挖坑,嘴上喊着“蝗娘娘要来罚我们的”。魏徐也不轻松,首先要向上部禀明乡中防虫事宜的准备情况,然后每日午后都要去乡中和农人一起做事,期间还往返了一次必安,和必安的军府借了三伙兵马,让汤支文将之与团结兵编在一起,布在坊中,防止飞蝗来袭时可能出现的混乱。必安县令姚青正为即将来临的蝗虫苦恼,因必安乃是中县,治下地广,蝗虫娘娘庙更是大行其道,姚青布下防虫事宜,里正们大多嘴上应着,回到乡里却是不做实事,只有少量里正进行了防虫的准备。其实自本朝以来,河南河北两道常有蝗灾,各地在治蝗一事上却毫无建树,一是无真正的方法,只能采用捕杀一策,然捕杀要等飞蝗过境,即使奏行,蝗虫早已食尽谷苗;二是有官民信蝗仙,不愿驱逐,不敢触动蝗仙,没有将防虫措施落到实处。魏徐能做的,也只是在最大程度上让南发更多人参与灭蝗,减少秋收损失。县廨里的人都处在忙碌的状态,胡束收发周围各县信件,几位县丞县尉则带着吏佐忙着准备常平仓与的开放事宜,检查农贮,核对仓物,将拉来的五百北军一部分插在县城的佣农兵中,一部分安排在放仓事宜中,并与周围县紧密联系,以求最快得到飞蝗来袭的消息。    

第四日晚,密乡发来消息,飞蝗已经进入县中,并一路向西而来。密乡已受侵扰,飞蝗来势汹汹,所经草木寸叶不留。第五日巳时,飞蝗进入高乡。魏徐从未见过如此壮观之景象,飞蝗振翅于空中如巨云,落于草木不消片刻草植只剩零碎渣滓,按照老翁挖成的数个大坑旁,蝗虫更是堆积了一层又一层,盖因坑中和坑旁堆积的,是它们更为喜欢的稗草、白茅、狗牙草等物。魏徐带领一干农人冲了出去,将草堆推入深坑,旁边诸人搬起另一边堆起的陶罐,摔进深坑,一股松油的味道蔓延开来,几个火把扔入,坑中顿时燃起来,“哔剥”声不绝,蝗虫受惊要飞起,然更多草堆掉入覆盖上去,又是层层松油淋下,火又旺起来。魏徐只觉得头昏眼花,他带一干人自酉时起就在不停捕蝗埋蝗,挖了的大坑早被填满,他又吩咐旁人另挖了几个坑,这几个坑也已经半满,坑中密密麻麻布着草木灰和虫尸,扬起的尘土熏在一干人脸上,只见个个又红又黑,坑中的气味更是难以忍受的,魏徐自己就忍不住吐了两回。然而还没完,据老翁交代,入夜时用火光吸引蝗虫更有效果。据魏徐安排的,在丑时换上第二批人,他却是没想撤下的,不过不到半个时辰,他就撑不住了,正赶来的汤支文和刘培冲了过来,“明府可要保重身体!”,山羊胡捋高袖口,“某来替您了!”说着往坑边而去。魏徐终于骂出声:“奸猾老头!”眼一转却是昏了过去。    

翌日,飞蝗离开了高发,留下空旷的田地。此时,魏徐正从梦中惊醒,即使在梦中,他也在和形象狰狞的飞蝗斗争,导致醒来满头大汗,旁边有绿衣妇人忙取了蘸了热水的毛巾帮他擦汗,正是他的妻子沈氏霜泷。沈氏吩咐下人通知汤支文等人,不到一盏茶功夫,汤支文掩着下颔来了。“明府大安,乃某等之幸”,汤支文将魏徐离去后的情况大致说明,到寅时,灭蝗大抵结束,仍有相当一部分飞蝗往更西而去,胡束等人正带着乡中一干农人在捕埋尚在乡里的蝗虫,估计还有个三四日就会干净。魏徐缓了心口吊着的一股气,又问了常平仓的情况。有北军助力,放粮过程还算正常,有几伙人欲趁机作乱都被拘在堂后等待审问,“只是……明府先前有言,信蝗仙者的农户要考虑放粮情况,胡季已将这些人记录下来,不知明府有何安排?”“闹得厉害的,徙一月!其他的该给还是要给,按户给送粮过去吧!啊,不”魏徐一拍脑袋,“送粮只送一半好了,谁叫他们拜什么蝗娘娘,这两天还在某等耳边吵。就这样办好了,告诉他们,若有不服尽管到县廨来找某理论。”汤支文掩住脸,似乎在偷笑。    

“少府怎么不敢露脸呢?”魏徐早注意到汤支文进来后就拱手掩住半张脸,“唉?唉……”汤支文放下手,只见那一片山羊胡消失不见了,“某昨晚灭蝗时不慎烧掉了!”言语中无限可惜。魏徐不仅扬起嘴角,显然幸灾乐祸。    

其实在议事堂与里正们议论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年轻里正中有一位居然就是当日拉他去蝗仙庙的人,此人更是积极相应灭蝗,与当日深信蝗仙的面目前后不一。魏徐虽然直了点,前后一想就知道是这县廨里这几位搞的鬼。或许是想看看新上任的明府对灭蝗一事的态度,明了之后又把他当个活靶子立在信蝗仙的农人对面,他有力自保最好,无力自保他们就借必安县令的面下令灭蝗,反正一些准备他们早就做好了。魏徐脑中这么想着,一句“奸猾老头”就溜出了口。汤支文似乎有些愕然,随即一笑:“明府莫要怪罪某等!”    

罢罢罢,还需这些老油条出谋划策,魏徐不会追究。不管今后如何,这一次的蝗灾总算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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