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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川的骆驼
作者:吕艺萍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1380 更新时间:2015/9/7 20:49:38

小时候见到骆驼是在填色纸页上,两个小山一样的驼峰,四条细腿,一只占了其他两只小动物那么大的位置;年纪大些以后,在电视里见到骆驼,金黄色的沙,驼铃声,一行背着旅人慢慢行走的骆驼,最后只留下远镜头的一个剪影;后来在身边也能看到骆驼了,不是在动物园里,就在街道上,脏兮兮的人牵着一匹脏兮兮的骆驼,人跪在店铺门口,等里面的人使劲摆手或者掏出几块零钱时才默默牵起骆驼走向下一家。  

在我看来,骆驼是种很安静的动物,也很庞大,庞大又安静的动物大多显得笨重,但是骆驼眼睛又圆又黑,上下的睫毛也很长,加之不停左右磨动在咀嚼的嘴,倒是显出一种被驯服的乖巧。我一直以为骆驼就是这么一种被驯服的、乖巧的动物,直到我见到银川的骆驼。  

城市交通可以简单分成往里进的和往外出的。简单的进进出出包括进货、赶集、短途旅行等,还有一种长途的,从一个地方出发,沿途穿越好几个省市,除了吃饭并没有多停驻,最后驶向中国的西北或者东北地区。  

运送天然气就是这样一种长途旅行,倒也不算旅行,旅行有时比较累,但是还是享受的。这是一份工作,穿越城市的工作。司机有两个,轮流开车,他们需要较高的长途驾车技巧和警觉性。驾驶的运输车像个“巨无霸,轮子很高,高于半个人,车窗很厚,要厚到挡得住风霜雨雪,驾驶室比较高,比较宽敞,但是堆满了诸如厚毯子、换洗衣物、手套、水壶等东西,有股子经年不散的味道。  

运输过程是孤独的,是远离城市中心的。驾驶室就是一个世界,发动引擎,驶向高速,又一次离开家,一两个月在形容不出的味道里呆着。刚开始,高速上还有各式车辆,隔好远才能看到类似的“巨无霸”运输车。道口停下、缴费、把车窗打开抽一根烟,检查车辆,然后继续前行。数次循环后,就离开了熟悉的乡土,“巨无霸”在城外的高速行驶着,相邻的都是它的兄弟姐妹,灰色的,白色的车,一行头衔尾地乖巧地爬着,就像沙漠里踽踽前行的骆驼。  

“骆驼”总是有地方可以吃饭的。道边出现大块黑色的石头,像芦苇样的灰黑色植物胡乱插在石缝和旱地里。对了,这是冬天,或许春夏时这植物也像芦苇一样黄绿黄绿的。在好多石头的后面,一有栋平房,不远处停了另一辆“巨无霸,肯定都是些老朋友。于是驾驶员跳下来,剁剁肿胀酸麻的腿脚,锁住“巨无霸”,进入那个由铁皮和厚厚油毡布搭建的饭店吃饭,加上和熟人的寒暄,好像回到了城市和亲友间,然而萦绕的味道又在提醒着他们,这只是路上停驻的一个点而已。烟圈缭绕,拿烟的手指粗糙泛黄,吐烟的动作很熟练,心情很平静。刚刚的喧嚣化为寂静,司机们默默回到“巨无霸”旁,准备上车继续前行。  

这时候,屋后来了一只骆驼,黑黑的,杂乱的毛发挡住了眼睛,司机们提了一下神,看着这只冒出来的有趣生物,骆驼也在看着他们,也不害怕地走近瞅,那种喧嚣和鲜活的感觉又回来了。司机们打趣着说,“哪来的野骆驼?”骆驼当然不是野的,野骆驼只在纪录片和人迹罕至的戈壁里才有。尽管依然是熟悉的道路,灰暗的天地,却变得有趣了,有人吹起哨子逗骆驼,它从屋后走出来,就离他们不到 二十米 远。有人“嗬”地一声,原来屋后又出来一只骆驼,一只小骆驼。大家笑了,小骆驼和大骆驼一样不怕人,迈着细长的腿往前走,最后停在大骆驼身后。它才出生数个月,第一次见到这群人,油腻的头发、灰黑的衣裤、友好的态度,它有些疑惑了,这群人是不是它的族类呢?不过他们是两只脚的,背上也没有用来储水的驼峰,应该不是,于是小骆驼不感兴趣地往旁边走去。  

司机们也重新爬上车,将接好的大桶的水往后面一堆,继续上路。有人咧嘴笑笑,手机“咔嚓”一响,将要远去的骆驼与苍茫大地拍下,连同往这边走来的几个司机。驾驶员上了QQ,发照片给家人,“看,银川的骆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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